本報記者 徐達華
妹你要挺住，哥在你在。
在自己的空間簽名上，剛成為福州大學研究生的王宗源寫下了這兩句話。
福州協(xié)和醫(yī)院血液科病床前，20歲的妹妹小素戴著口罩，雙眼布滿血絲，王宗源一會拿著毛巾過去，輕輕擦著她的額頭。在小素的極力勸說下，他今年努力考上了福州大學的研究生；而在這之前，小素在工廠每天打工十余小時，供他讀了四年大學；更早時他考上了大學，是小素為了家里專心供他讀書，不顧家人反對放棄繼續(xù)學習，到廈門成了一名打工妹。
現(xiàn)在，躺著的小素患急性重型再生障礙性貧血，王宗源和父母卻束手無策。
“小妹比什么都重要。” 給小妹擦過額頭走出門，王宗源輕輕說道，“我愿意輟學不讀研，只求有公司先支付給我五年工資10萬到25萬，用于小妹治療。我不知道有沒有公司愿意這樣，但我知道，我不能沒有小妹。就是跪，我也要跪到錢治好她。”
妹：“我多撿一根柴火，爺爺就能少撿一根”
農(nóng)民父母外出打工 留守三兄妹受欺抱頭痛哭
王宗源是福州永泰長慶鎮(zhèn)先鋒村人，22歲的他今年通過保研，成了福州大學機械學院的一名研究生。當他和父母都覺得，他該立即開始工作時，讓父母和供他讀書四年的小妹卸下?lián)訒r，工廠打工的妹妹極力勸說，讓他今天成了一名研究生。妹妹小素，今年20歲。協(xié)和醫(yī)院的走廊，記者眼前的王宗源看著窗外隨風搖擺的綠樹，眼光渺遠。作為留守兒童，王宗源三兄妹幼年時曾寄居在他姓家族內。他說，當時被人欺負卻無處訴說時，兄妹三人常抱著一起哭，那個場景總讓他記憶猶新。
王上面有個姐姐，下面是妹妹小素，父母原來都是農(nóng)民。他5歲那年，收入微 博的父母覺得在家種地，不如外出打工。帶著打工致富的夢想，父母在之后的十多年里，從農(nóng)民變成了民工，一年才回家一兩次。“外面的開銷大，孩子帶在身邊，什么支出都大，就留給他爺爺奶奶看了。” 那時小素3歲。
爺爺和父親都沒有兄弟，三兄妹也比村里大多同輩的小孩小。父母出去了，家里又搬到了另外一個姓氏的居住地，三兄妹發(fā)現(xiàn)，村里的一些小孩弄破了別家什么東西，常常推到他們身上；要是與一些小孩爭吵，對方的大人過來，往往不問青紅皂白，對著他們一頓斥責；有時甚至走在半路，都會被一些小孩攔住。
“小妹小時候比較胖，常常因此被村里小孩取笑，有時還會因此被罵傻呼呼的。”王說。要是被“栽贓”說干了壞事時，小素并不懂得辯解，只能在大人的指責下不停地抹眼淚。王看到時就會沖上前，自認事情是他做的。“不是我做的也得認，辯解沒用。這樣他們就會來罵我，不會罵小妹了。”有一次，村里一名小孩與王有爭執(zhí)，結果竟追著小素打，王聞訊趕來時，沖上前與對方廝打，結果被揍了一頓。“他比我壯，打架我肯定吃虧的。但是他對我有氣，打了我氣也消了，以后就不會為難小妹了。”講起這些時，王的臉上會微微泛起笑意。
在外打工的父母回家時，常常聽到一些村民投訴，說孩子弄壞誰的東西了，母親總是把王抓過來，先打一頓。“孩子是要管的，放在家里受點欺負也沒辦法。我們一個月就那么點錢，實在不能帶出去。”孩子的遭遇，母親侯容菊知道，也很無奈。
被欺負成了家常便飯，無處訴說時，三兄妹就找個沒人的地方抱頭哭。“那時我們想的，就是一定要努力學習，改變命運，讓我們這個家族興旺起來，將來活得有尊嚴點。”
王讀高中時，小妹在老家讀初中。每周末王回家時，小素和爺爺從山上撿柴火下山，滿頭灰塵的小素飛奔著過來，不停地歡呼著。父母走后，五六歲的三姐妹就隨爺爺上山撿柴火，但自己在學校讀書時，姐姐出嫁，妹妹獨自和爺爺山上撿，每次回家的這個場景，總讓王很心疼。
周末，王和爺爺上山時，讓小素在家休息別去，換來的總是小素一句：“我多撿一根，爺爺就少撿一根。”
妹：“要是我還在讀書，那該多好啊”
不讓父母太勞累 哥哥上大學她當打工妹
“她其實是想讀書的，打工時見到她，她有時就會輕聲說：‘要是我還在讀書，那該多好啊’”病床的小素似乎有些難受，王宗源趕緊過去，拿起毛巾，輕輕擦了擦小素的額頭。
2006年，當王宗源福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寄到家里時，小素第一個搶過通知書，蹦跳著喊：“哥哥考上一本啦！”開心之后，是一家人深深的憂慮。侯容菊夫婦兩人在外做水泥工，一個月加起來一千多元收入。王的學雜費每年要好幾千，加上生活費，每年要一萬多，家里還有開銷。那年，小素也初中畢業(yè)要念中專，怎么辦？“民工家庭，養(yǎng)個大學生確實很難，供兩個更難。”母親侯容菊說。
當晚，父母和王宗源坐到了一起談論這事。“是自己的女兒，這么小就出去工作，很容易被人欺負，再苦也要讓她讀。”三人最后做了這樣的決定。
這時小素卻突然走了進來說，她不不想念了，因為她不喜歡念書。“我可以打工了，你看我這么壯，不怕。”小素笑呵呵的，但父母和王宗源都沒同意她的想法。不料不久后，小素瞞著父母哥哥，一個人跑到了廈門一位親戚開的小超市里，當起了營業(yè)員，每月700元，包吃包住。
“爸媽打工太累，我不讀了他們能輕松點，我還能掙錢供哥讀書，多好。”講起當年的選擇，病床上小素眼里的笑意在蕩漾著。
妹：“哥我們家就靠你了”
每天打工十余小時 小妹供哥讀了四年大學
對于小妹的選擇，王宗源至今仍覺得負疚。當了營業(yè)員后，小素開始了供哥哥上學的時光。當營業(yè)員，每天上班12小時，每月常常上滿，最多只休息兩三天。拿到工資時，小素都要把700元中的五六百元給大學里的哥哥寄去。
后來，小素在廈門集美杏林等工廠里，當起了普工。“問她在外面工作怎么樣，她都說很好。我們不希望她上夜班，太累，她跟我們說是上白班，可我們去廠里了解時時，才知道她常上夜班。”王說。
按廠里固定，每天工作時間最少八小時，但基本工資僅八九百，計件算工資。于是，加班成了小素的常態(tài)。“每天上上十一二個小時吧，多上班才能多掙錢哪，呵呵。”小素說。與廠里的很多打工仔打工妹一樣，小素每月只休息一兩天，付出的回報，是小素月工資漲到了兩千多。
工資一發(fā)，小素就給哥哥賬戶里打去600元外，能多給時就多給，其余很大一部分寄給了爸媽。每年王開學需要學費時，她就把攢下的錢，寄過去四千元。“哥，你要好好讀書，我們家就靠你了，以后我們別被人欺負。”電話聊天時，小素常常會提起這句。
“如果她掙錢輕松，我也許會好受些，但她工作這么辛苦，我做哥哥的卻讓打工的妹妹供著上大學……很難受。”每月到福州大學提款機前時，王宗源總是很負疚，“有時走到取款機前，我都不忍心取錢。甚至想過就是向別人借，也不能用小妹的辛苦錢供我。很多次，我覺得我不能讀下去了，小妹太累了。”
這時，小素總是安慰他：我很好，不累。去年，大四的王宗源開始找工作。“終于可以開始掙錢了！可以報答妹妹了！父母和妹妹都可以輕松了！”王說，當時覺得特興奮，四處發(fā)簡歷時也覺得有干勁，他以及各開始勾畫將來一家人的生活藍圖。結果，他被保研了。
接到通知時，王高興了好一陣，覺得努力沒有白費。高興之后，王又決定——不讀了。“我不能再讀了，不能讓小妹再這么累。”此時，王父由于胃病沒什么勞動能力，只能回老家，母親也跟隨回家，到了鎮(zhèn)上一家工廠當工人。王的想法得到了父母的贊同。
但是，小素不同意。“哥，繼續(xù)上研究生吧！”小素很堅決，“現(xiàn)在大學生多的是，你只有提高點學歷多學東西才行，你忘了你要為我們家爭光嗎？我供了你四年，再供三年我也就嫁人啦。”小素的一再要求，讓王宗源最終到了福州大學機械學院，攻讀一般力學與力學基礎專業(yè)。
“以后我過什么樣的生活，也要讓小妹過什么樣的生活。”讓小妹繼續(xù)供養(yǎng)三年，王宗源負疚的同時這么想著。父母和小妹繼續(xù)努力打工，王在學校找家教做業(yè)務，加上獎學金，今年大學畢業(yè)時，一家人的存款也有了一萬多。
兄：“妹你要挺住”“哥在你在”
小妹患重病生命垂危 兄愿輟學只求公司預支五年工資
但是，小素倒了。
上個月，侯容菊接著小素電話，說要給家里買臺熱水器，讓母親能洗熱水澡，跟哥哥說哥哥手機壞了，準備給哥買新的。國慶假期，家人見到小素時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她臉色蒼白，身體軟弱無力，才爬一層樓就要休息。再三逼問下，小素失聲痛哭，告訴家人，她從上月起，頭部和心臟就非常痛，她沒去醫(yī)院看，也沒敢告訴家人。
家人趕緊將其送到了廈門一家醫(yī)院，診斷結果為急性重型再生障礙性貧血——不治療，會死；治療，醫(yī)療費30萬以上，甚至可能50萬。為了照顧方便，上周一，家人將小素移到了福州協(xié)和醫(yī)院。
協(xié)和醫(yī)院主治醫(yī)生楊婷表示，小素病情惡化得很快 只有通過骨髓移植或者抗體來治療，費用要花30萬到50萬之間。這種病發(fā)病很急，治療要盡早，不能拖延。而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醫(yī)生表示：小素曾在一家體育用品工廠做過，環(huán)境中的化學物質也可能造成這種病。
“這筆錢，放到任何一個我們這樣的民工家庭，都很沒辦法吧……”與記者談到此，侯容菊抓起衣角，不停地擦著眼角，“一場病可以毀掉一個家。她還這么小，怎么就這樣……”
王宗源此時手足無措。“小妹辛苦這么多年，用錢供我，我卻因為沒錢，讓她這樣死去？”想到此，王宗源覺得頭快炸裂了，“如果是因為工作得了這個病，那我罪過更大了。”
與大多無錢治病的人一樣，得知小素病情后，一家人開始四處借錢�？捎袝r，幾天都借不到一分錢。夜里，王常為此常躲到大學宿舍廁所里，捂臉抽泣。
“我是這時家里的主心骨，我不能說沒辦法。”在自己的qq簽名和空間簽名上，王宗源寫下了兩句話：“哥在你在！”“妹你要挺住！”
好心人總是有的，到昨日親人已答應借10萬，加上同學朋友的捐款和家里的存款以及其它地方的借款，目前手上已經(jīng)有了約15萬。“很多好心人，謝謝他們，但還差15萬，最少15萬，怎么辦？”
無奈之下，王瞞著妹妹做了一個決定：找一家公司簽訂五年合同，但求公司先支付五年的工資10萬到15萬，用于妹妹治療。如果公司愿意等其三年后畢業(yè)再去他到時再去，如果要求馬上上班，他就輟學不讀研。
“什么都比不上妹的命重要，只希望有公司愿意。”病房走廊里，王宗源看了下病房的方向，回頭堅決地說。
當記者悄悄告訴病床上的小素王宗源這一決定時，小素微微睜大了眼睛，沉默無語。一會，小素輕輕說道：“我不要那樣，如果因為我哥不讀了，我寧愿放棄治療。”說完，她小素把臉別向一側，一滴淚靜靜滑落。
